蒋品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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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萬裏高空
飛機一個猛子紮進LAX機場
還沒來得及看到
洛杉磯四通八達的水泥路
雄渾機巧的高架橋
穿梭飛掠的轎車流
如夢似幻的城鎮建築
我他媽就想扯開嗓門
朝著東方喊
「北京，我沒有北京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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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懲治腐敗」
學生們只一句叫喊
你就要了他們的頭顱
「學生可憐」
我只一聲哭泣
你就把我送進了監獄
北京，我憑什麽要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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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說你是百姓的父母
你倚仗父母的威權
搜刮百姓的辛勤財力
人說你是子民的上天
你憑借上天的尊儀
捕殺子民的熱忱心力
北京，我憑什麽要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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祈禱上蒼
是為了求人間風調雨順
供奉神明
只為著保自己身心太平
北京，我們供養著你
用智慧和財富供養著你
用心血和生命供養著你
而你拿什麽在對我們的虔誠回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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渴望安寧祥和之日
你無能替我們紓難解困
面對困苦危厄之際
你的折騰使我們的苦境
比火更熱，比水更深
憂患生存前景之時
你拿惡毒的槍炮瞄準
屠宰普天之下揪心的人群
北京，在我們最需要你的時候
你不止是從我們熱切的目光中抽身
更轉身成為我們的敵人
我憑什麽要你，北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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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的狡詐讓國人自侮自殘
你的屠城讓人寰悲壯慘烈
你的腐敗使這世間
傷口比長江還寬，還深
你的虛弱讓黎民
只看到黑暗，永不見前程
北京，我憑什麽要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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離開了那片故土
我知道即使再美滿的發達
再富裕的繁華
對於一個眷親戀舊思鄉念土的人
它都會是一種貧窮
身上的血液被抽幹了
的確，誰不會變成一具骷髏
我知道我就將陷入這種困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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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癡心已滅，忠誠漸死
站在美國這塊嶄新陌生的土地
面對去親離友孑然只身

即將來臨的悲涼與孤苦
即使身淪乞丐
北京，我仍寧願宣布
沒有國籍，沒有北京
1996年8月13日，洛杉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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附：沈浩波《我的北京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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火車刺破堅土,那一瞬
我的心動了一下
滿目楊樹光禿
如同鬼影幢幢,那一瞬
我的心動了一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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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呼和浩特到北京
從北方到北方
從堅硬到堅硬
從一種寒冷到
另一種寒冷
我的心動了一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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飛機滑過寒流,那一瞬
我的心動了一下
滿目鴉巢孤獨
空懸枯枝之上,那一瞬
我的心動了一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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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昆明到北京
從南方到北方
從柔軟到堅硬
從蝕人的陽光到
刻骨的寒風
我的心動了一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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依然是那個
灰蒙蒙的北京
沙石如蚊蝗
文人如惡犬
警察猛於虎
人民如蟲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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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這回程時的怦然心動
卻讓我知道
這是我命定的城市
肉體在此生根
靈魂在此開花
你給我以仇恨
我擲你以詩篇
你賜予我恩賞
我呈你以詩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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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認得清你
你卻不認得我
我終究不是你的我
你卻註定是我的你

2002年2月29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