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多余

.

1

需要在一切語言中
添加幾湯勺甜蜜素
活著如此不易
如此憋屈
確實 需要一些
甜言蜜語
稀釋一下
我們的苦

.

2

夜晚壓迫著空氣的流動
自由意誌像灌裝濃縮果汁
正被天真的孩子們啜飲
我們仰望著閃亮的星空
如同遙遠的果實
在枯朽的枝頭旋轉
慈悲地凝視著
饑渴的人類

.

3

飛禽飛
走獸走
動物動
生物生

.

要思考
要溝通
要交流

.

我活著
要說話

.

4

對不起，你搜索的內容不存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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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不符合該國法律
該部分內容不予以顯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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內容已被系統刪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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內容丟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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內容已被作者主動刪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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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

自由，語言的苦口良藥。
擾亂了中心思想
混淆了段落大意
動搖了現實主義和重大題材
不利於歌劇院合唱團的指揮家
弘揚盤旋於腦海中
蓄謀已久的
空洞的主旋律

.

6

沒有被貧窮限製的想象力
被富有限製了
被製度限製了
被法律限製了
被愛情限製了
被親情限製了
被現實限製了
被幻覺限製了
被愚蠢限製了

.

7

一種致命的
毒藥：閉嘴。

.

一種比經濟更嚴重的危機：
我們之間沒有共同語言。

.

8

因愛情喪失的理智
被冷峻的語言喚醒
我們懷念那些滾燙的言辭
籍此進入 混亂的至暗時刻
攤開沈重而骯臟的靈魂
不知羞恥地探尋 彼此
難以啟齒的需要
幹燥的肉身 渴望著 犯罪
像無人問津的柴堆
焦急地等待著發生
一樁隱秘的縱火案
噢……那些紛亂、顫栗、尖叫……
噢……令人亢奮的
汙言穢語

.

9

盤踞於資本主義高處的權貴
習慣於說謊
這是他們的共同語言
並不是因為相信那些鬼話
而是他們被分配
擁有的權力
限製著他們
表達的真實
若想行駛手中的權力
必須剔除
語言的骨頭
必須讓語言喪失
溫度
這樣才能
唬住人
說出的話
才顯得
假
大
空
下手才會
穩
準
狠

.

10

那些喜歡我行我素的人
那些習慣飛揚跋扈的人
那些恣意妄為無法無天的人
那些視規則如兒戲
視生命如草芥的人
自由，讓他們心緒不寧。

.

他們恐懼自由
帶來的約束 像恐懼
被限製自由

.

他們企圖通過限製
別人的自由
來讓自己
不受限製

.

他們死守著
邪惡的製度
以維護古老
而腐朽的陳詞
濫調

.

他們是既得利益共同體
說出的話全是標語

.

11

一位意外沒有死亡的無政府主義者突然給我寫了封信，大體內容如下：
親愛的先生，你作為一個擁有很大權力的人，不應該忽視眼前
發生的一切！你不應該保持沈默！更不應該熟視無睹有恃無恐……
他們的不幸正是你的不幸。他們的幸福與你無關。該詛咒誰該歌頌誰
你心裏應該很清楚。這些都不用我去說了。你沾沾自喜，吃過很多危險的美味
它們正在你的體內集結軍隊，等著瞧吧，可憐的人，別以為自己高人一等，千萬
別以為你享受到了極樂世界，所有的福利都是毒藥，你遲早死於非命。你是在
裝睡嗎？你曾擁有的勇氣已經消耗殆盡了嗎？你現在活得很好嗎？你最新的思想
發現成果不過是一枚銹蝕的硬幣，一顆墜毀的行星，一碟爬滿蛆蟲的肥肉……
你說出的每一句話都是廢話；你寫下的每一個字都是敗筆；你擠出的每一個笑容
都是噩夢；你流下的每一滴眼淚都是騙局；看看你局促不安的放蕩，像破裂的容器
連一次意外的高潮都無法承受。你到底在想什麼？噢，可憐的人，你害怕了，你
什麼都不想……

.

12

從冬天寫到春天的
這首詩 眼看就要
寫不下去了
近來又發生了很多事
讓人憂心

.

一列綠皮火車在祖國的大地上
傲慢地飛馳 碾碎了殘缺的文明

又一架波音737飛機墜毀
遇難157人

.

成都校園食堂裏黴變的食物
正在孩子們的體內放肆地狂笑
它們全部符合食品安全標準

.

幾位可憐的混蛋分別在江西吉安
唐山和上海等地砍殺學生

.

領導們的講話發自肺腑提綱挈領振奮人心
各部門紛紛組織學習
與會者搜腸刮肚如履薄冰
煞有介事地用心領會踴躍發言
言不由衷地贊美充滿激情

.

你看啊
春天來了
那些花兒
上下翻飛的嘴唇
他們像清晨勃起的蚯蚓
射向七八點鐘的太陽
如同春雨滋潤大地
噢 我們的共同語言
偉大
光榮
正確
……

.

13

這個時刻，這個你也感到焦慮的
毫無意義的時刻——
我們還是談談情
說說愛吧

.

但一個殘酷的事實，就擺在眼前：
當我發現你其實
也喜歡我的時候
我已經沒有那麼喜歡你了
你看上去
已沒有當年
那麼美了

.

這個時刻，這個你也感到沮喪的
苦悶孤獨的時刻——我們還是
談談過去和未來吧

.

但我不能再平靜地告訴你
我曾那樣膚淺
熱烈而急切地喜歡過你
當時你假裝一無所知
好像所有的愛情
都具有永久的保質期
好像我永遠都屬於你

.

可剩下的已經不多了
我們之間已沒有共同語言

有時短暫的沈默
猶如漫漫長夜
兩人的相處
罪惡般深邃
所有人都渴望繼續
深入你
但我必須離開你
精心營造的氛圍

.

你認識的我
是現在的我
我認識的你
是過去的你

.

我們的過去
我從未去過

.

我們的未來
永不會到來

.

14

但是，終歸要抱有希望啊
哪怕懷抱只有冰冷的自己
就用你滿腔的怒火
取暖吧

.

就當是生了一場大病
就當是僥幸生還吧
你看看我們的身後
那麼多人倒下了
再也沒有
站起來

.

你看那麼多人
站在我們的面前
面無表情
一言不發
目光遊移
戰戰兢兢
看起來多麼
不像人

.

15

我們談論著一個具體的事件
從起因談到動機
從觀眾變成受眾
它復雜的多變的過程
本來結局有多種可能
到後來只剩下一種
到後來總是失控
那註定讓人失望的結局
像是倉促結尾的無聊的故事
總是不經意間寫入歷史
像一場自上而下的運動
破壞性極強 危害性極大
但總是很容易發動
源自某種不勞而獲的卑賤沖動
那種不滿就是他們的共同語言
而激情的兇狠的旋風一旦被煽動
莫名的怒火就不會停止燃燒
習慣掠奪的龐大群體
也不會在短時間內服從秩序
那缺少規則和裁判員的運動
只能是散步、慢跑、廣場舞和太極
除了鍛煉身體 不能再有任何其它目的
也不適用於更大的範圍

.

16

很多人對我有看法
月亮和星空也有
我對很多人有想法
三葉草和梔子花也是

.

他們並不了解我
我也不了解她們

.

當我們真的
熟悉了彼此
我們用心地觀察彼此
以欣賞一朵花的溫婉
保持心靈的寧靜溝通
即便不說一句話
僅靠眼神的交流
訴說便得以完成
所有的看法
或許都會改變
而所有的想法
一直都有

.

我們太熟悉
偏見就偏離
虛妄的見解
最終脫離語言的平滑軌道
在文學的山峰中冒險
浪漫地墜毀

.

該看見的和不該看見的
我們都看見了
該說的和不該說的
我們也都說了

.

早前背後的議論和評價
像刮過巨石的清風
不知輕重
身體充滿了荒謬的邏輯
精神裏全是美麗的悖論

.

我們還不認識
所以沒有機會
產生什麼關系
現在語言已發育成熟
請讓我為你寫一首詩

.

17

讓我們再回到從前
請往我的傷口上撒鹽

.

請加深我的痛苦
以加深我對你的印象

.

18

而我們回不去了
我們走過的路上鋪滿
尖銳而雜亂的字符
在內心荒蕪的甲骨文中遊弋
那些象形文字已經變形
只留下一個抽象的觀念
從一件裝置藝術作品中輸出
像一個遠古時期悲慘的災難
無法讓人產生同情

.

19

當嚴肅的理性和苛刻的克製到來
妖艷的真理在夜晚輕扣柴扉
空蕩蕩的理想主義院落
傳來幾聲批判現實主義的犬吠
五千年的抒情傳統
即將喪失民族主義的貞潔

.

那些罕見的品質
躺在破敗的谷倉中發黴
自信心十足的現代文明
在東渡之前就已享受過
亂倫和雜交的樂趣

.

不要讓文字的張力
擾亂了公共秩序
我以穩定
壓倒一切的信條
將你們遣送回字典

.

不要聯合署名發表
過度敏感的文字
我以愛國主義的名義
給你們開抗過敏藥方

.

20

越來越多的身體
在發胖
越來越多的頭腦
在發昏

.

當我們靠近
我們的誤解
像我們之間
緊張的空氣
迅速地膨脹

.

我要你離開
我要離開你

.

像科學離開事實
像宗教離開教義
像哲學離開思辨
像數學離開邏輯

.

像化學離開實驗
像物理離開定律
像政權離開人民
像人民離開土地

.

像社會離開教育
像教育離開知識
像知識離開真理
像生物離開醫學
像醫學離開病例

.

像理論離開實際
像統計離開數據
像犯罪離開審判
像審判離開法律
像法律離開程序
像程序離開正義
像資本離開市場
像市場離開交易

.

像傳統離開道德
像道德離開倫理
像作者離開讀者
像結果離開意義
像喉舌離開語言
像語言離開文學
像文學離開政治
像政治離開經濟
……

.

21

這個無所事事無所依靠無所顧忌
無法無天無所不能
無病呻吟的夜晚
書籍在我的房間裏發動戰爭

.

發布新聞通稿的舊報紙
正「用它鋒利的邊角
切割著我的動脈」
那些主流的非主流的思想
向我發起前所未有的猛烈進攻

.

在我所熱愛的國家熙來攘往
的每條大道上
每個人 打量我的眼神
都對我客觀地觀察事物
構成幹擾

.

他們把目光
投射到我身上
他們是我的倒影

.

那些瞬間收斂的善意
正是我被忽視的
隱私 部分 暴露
某種不正當訴求

.

來來往往的人那麼多 如同
穿行在密林中
麻木的呆板的詞語
流淌在我血管裏疲憊破碎的
山川 渾濁的江河
正在給我被堵塞的虛弱心臟
搭橋

.

我所領悟的奧秘
正站在你們的角度
為我辯護

.

我的勇氣
正因你們的恐懼
冒犯經典

.

這個徹夜不眠的夜晚 一些人
正為某個遙遠的
被海風吹拂的城市祈禱
在那裏 就連脆弱的氣泡
都在發生革命

.

夏天的暴動
像美麗的細菌
醞釀著額外的神話
他們謹慎地創作
一出經典悲劇

.

在這個剛剛離開夜晚的清晨
他們為了毫無營養的早餐
緊張地忙碌著
活得像一個個冷笑話
我的繁華像那個城市
一樣落幕

.

我的悲傷
如同祖國一樣昌盛
窗外每句口號都充滿仇恨
仿佛這麼早醒來就是犯罪
就是對靜好歲月的褻瀆

.

如同無法校準胡亂敲響的晨鐘
我們伸出去的簡單擺動的手臂
機械神經亢奮的發條越繃越緊
不知如何才可以松懈
製造一絲絲錯亂
不知如何才能打破
永遠平行的真理
以讓兩手交叉
放在一起成為直角

.

我們習慣了拐彎抹角
習慣了依賴和出賣
習慣了 聽——說——讀——寫——
那些廢話 為何
我們常相對無言？
為何我們之間沒有共同語言？

.

2018年10月-2019年6月17日，第一稿。
2019年6月19日，第二稿。
2021年8月3日第三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