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妮 · 卡森

王家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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讀這些只言片語,我想起我自己曾買的一本赫拉克利特殘卷,它曾放在我在北京鄉下的松木書架上,現在它到哪裏去了?現在我在紐約。童年時在家鄉山坡上聽到的那一陣蟬鳴現在又響在了何處?我回到這本小書裏,幾個孤零零的詞在等待著,然後是逗號,句號,逗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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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今去冰島看望她的老師了,我托她向她問好。她曾發來她和她的老師一起練拳擊、用餐和她自己在夜裏出去看極光的照片(其實,這個世界變了,如果燈光不刺眼,現在登上曼哈頓的樓頂似乎就可以看到)。她的老師教她了什麽嗎?她說她什麽也不教。是啊,我想起了她的老師曾說過的一句最偉大的話:「我寫詩,就像每天掃地一樣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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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他們都瘋了嗎」,當她在接到來自瑞典的獲獎通知電話時的那一刻,她的那一臉驚愕。不,一臉驚恐。這就是為什麽她會在一首詩的最後告訴她的讀者:沒有什麽生活,只有災難。現在,她只是想關掉電話,獨自到森林裏走一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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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曾與保羅·策蘭一起閱讀基奧斯島的西蒙尼德斯,而現在我和你一起讀保羅·策蘭。也許我們都來自「同一個單身母親的家庭」。《布列塔尼的質料》的第一句我讀為「荊豆花光,淡黃,斜坡/潰爛至天上」,你說好,尤其是「潰爛至天上」,但是「荊豆花」應為「金雀花」,它來自荷爾德林。我同樣說好,我改過來。誰讓你懂希臘語、德語、法語呢,我只初學過一點策蘭語。我們就這樣讀,因為策蘭詩中的荊刺,仍在追逐著傷口。不過,我們是在一起讀策蘭嗎?我是和你在一起讀嗎?我開始想象我的下一次旅行了:一個荒涼的法國西北部半島,那裏,無人,只有野兔出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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據說那就是冰島,一片快進入冬天的海。海岸邊沙堆上抖瑟的草叢,像是她在風中的灰發。她是去聽風聲,還是風聲過後的寂靜?當然,最好還能聽到春天的雨聲,那無休止落在灰藍色茫茫大海上的雨聲,比起獲什麽諾獎,它更是一種治愈。

2026,10,11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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