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給王子瓜,一位年輕詩友
.
王家新
.
當一具失蹤多年的屍體從一個中學的
操場下、從一堆亂石下挖出來,
暴露在氧化的空氣中,
我們在一個臨海的山坡上談詩。
我們談著兩代人的區別和聯系,
談著張棗和他的「萬古愁」(現在它聽起來怎麼有點像順口溜?)
談著那過去的被埋葬的許多年……
這是在中國東海,一個叫洞頭的半島上,
大海一次次沖刷著花岡巖石,
在我們言詞的罅隙間轟鳴。
我們談著詩,好像什麼也沒有發生。
我們談著詩,而礁石上的釣者
把他的魚鉤朝更遠處拋去。
我們談著未來和我們呼吸的空氣,漸漸地
那壓在一具屍骨上的巨石
也壓在了我們心上。
談著談著,我竟想起了張棗的一句話:
「既然生活失敗了,詩歌為什麼要成功呢?」
我們都不說話了。我們能聽到的
唯有大海的沖刷聲。
我們流淚,聽著大海的沖刷聲。
2019,6,28
.
發表留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