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恩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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冬天來臨,我喜歡,在
幹凈的時光裏
虛構一場,或幾場雪
來書寫思念,撫恤長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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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親去世後的第三個冬天
我們第一次擁有豐收的自主權
第一次在自家的院子裏撫摸糧食
第一次擁有「吃飽」的概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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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飯後,父親叫上我和姐姐、妹妹
圍著瘦弱的爐火,和一臺
漆皮脫落的收音機
唰唰地搓著玉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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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時候,我會
模仿他1978年的樣子
一邊幹活兒,一邊描述
每一粒玉米,所經歷的
春旱,夏澇,風暴,以及
雜草和秋蟲撕咬的拂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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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刻,父親,會
像個財大氣粗的財主
在玉米堆上
抽煙,喝酒,吹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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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嗓門洪亮,用力掰著
粗糙的手指,不斷
誇大自己的收成和憧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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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他還是會不小心提到
種子、化肥、農藥、飼料
學費,和姐姐肺結核的醫療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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算著算著
他就會面紅耳赤
就會底氣不足
就會開始咳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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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時候,世界那麽安靜
在我虛構的一場雪中
父親把酒喝得很慢,很慢
默默地,用裝著幾粒假牙的嘴巴
吃力地,咀嚼著
漫長的冬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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