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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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6、蟾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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哀悼的人即落葉。一個苦臉禪師
端坐在虎穴，它的弱點
是把彈跳當成了穿越
金黃的老婦人，在銀杏樹下撿果實
她雙眼深陷
像隧道裏亮起的兩盞燈
陰影中的蟾蜍太胖了，醜陋，起伏
如秋天最後的堡壘
它嗵地跳一下，像嶗山道士的鼓槌
激出我一身冷汗
一列幽暗的火車，把一坨暗影
送進泥土裏
一個井底的時代，未必有盲人的洞見
而池塘邊的月亮
始終蹲在幻覺幽寂的樹幹上
它的旅程似乎要開始——也似乎
在真理的晚年，做了一回自己的傀儡
任何打擊和厭惡
任何惡劣的驅逐，它都無動於衷
秋天由此斷言——
「這就是命運和時間……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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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7、圖書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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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奢望在圖書館裏讀書，而寫書的人
大多都是死者
這會減少我進入活人的心靈門檻？
作者自己總是先於一本書離開
而書籍會留下來，它替我們的肉體
見到了另一個時代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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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不知道要用什麽辦法
才能把自己
藏進一本書中，如果是書中主角
或配角，還好一些
在一個轟轟烈烈的故事中
人會不會死得慢一些？
靠時間的蛀蟲
才能把自己啃咬的出現一條裂縫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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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這個巨大的停屍間裏，我常常
心驚肉跳。我常常感覺——
自己被偷窺，被噬咬，被暴打
像一個藏在身體裏的篩子
漏下血淋淋的淚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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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實所有掩藏，都是那些亡靈所為
時間或記憶，承認或否認
無非是一場對思考的反復虛構
無非是一場對身體消逝或活埋的阻止
結果是什麽呢？
草坪上，一座夜空一樣璀璨的圖書館
住進了一片灰蒼蒼的死者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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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8、私生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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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18年的彼得格勒
是蘇聯一座瀕臨死亡的城市，每天
都有許多人餓死街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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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爾基在這座城裏生活的很好
他在政府名單中享受特供
當一個女詩人抱著快要餓死的孩子
向他哭䜣的時候
他給糧食局長寫了一村信——
「這個孩子是我的私生子
請批給他牛奶……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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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此操作，他在那個時間裏一下子
冒出了一百多個私生子
這些孩子都需要牛奶，而高爾基
借助文學的影響力
向絕境中的人分享了自己的特供權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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私生子太多，糧食局長忍不住
給高爾基回信：「阿列克謝·馬克西莫
維奇· 高爾基先生，您能不能
晚上多讀點書，少生點孩子……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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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爾基一句也不辯解，他用這個辦法
在苦難中保全了一百多個
孩子免於被那個時代活活餓死……

（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