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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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1、想看看我死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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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看看我死後，身邊有誰在哭
有誰在後悔
有誰仍然恨得咬牙切齒
而我們，永遠也無法相見了
過去的歲月就一筆勾銷吧
謊言不怪黑夜
愛情忘乎所以
出生的孩子，長出了翅膀
只有親人出現在疼痛的曠野
只有朋友的背叛
才永遠愧對一個傷心的社會
今天你和我都贏不了
每個人都會在命運中敗下陣來
那些淚水還有人記得嗎
那些走過的路，那些碰過的杯
那些推心置腹的話語
轉過身，就是一個記憶的廢墟
那些霓虹的光亮啊
是我們獨自上山躬起的脊背
而我們收獲的決心是：要把自己
徹底交還給這個世界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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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2、郵電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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朝陽灣鎮上，有一座綠色郵電所
一個女報務員
也是綠色的。她那麽美
她翻卷的鬃角藏著眉梢，她的笑意
一直跳上嘴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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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年，我悄悄愛上她
走山路，過河，穿過學校
我來訂文學雜誌，她眼睛為此發亮
她的話語裏，為此有了蝴蝶
她在飛
我被她的眼神驚動、包圍。因此
我愛上了綠色和溪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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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相信，她是溪水。那眼神
比溪水還深。那窗口裏的勞動
對於我，每一陣響動
——都是一場驚心動魄的回聲
溪水的勞動，綠色的她自己
如果她就此走遠，我攔住的溪水
要在多少果實中遇到贊美
她帶來新雪後的春風
她也帶來我的緊迫和羞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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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十年後，我再經過那個小鎮
又老又舊的郵電所
在陰影裏，獨自掉著塵土
像一個被翅膀遮住臉龐的孤零零老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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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3、白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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過了今日，白露開始結霜
我想殺魚，刀子在身子裏亂撞
我想捆住溪水
白雲在手指上跳起—串冰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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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人在公園站樁，突然摔進草坪
她在草屑裏笑了——
因為落葉紛揚，她產生了眩暈
願你的心，此時，無積怨
無情欲，無憤憤不平
而山坡上，平靜搖蕩的楓葉
正一陣陣泛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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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鷺獨自站在灘頭，荷葉下的
陰影，歸你所有
愛上風暴的孩子在午睡
而老師在黑板上，正悄悄把世上的
陷阱，一個一個畫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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親愛的孩子啊，願你醒來之後
恰好躲過秋風的鞭打
而世界仍然存在
那麽多國家，那麽多漏洞
那麽多盛行的沮喪，正讓人一見鐘情
而你一個人啊
正慢慢成為秋天收獲的主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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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4、壩上·秋天的早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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風中有一層輕霜，高粱和玉米的葉子
在晨光中發出脆響
白霧沿著山谷遊蕩
像一個神秘的牧羊人，在驅趕羊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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馬終於有機會停下來吃草
從空曠的長夜跑出來之後，它的脊背上
還留著誰騎乘的痕跡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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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陽從湖底冒出來，從來都是無聲的
它更像是一次偷窺
撿土豆的甘肅女人，腰彎進壟溝裏
像一只系著頭巾的巖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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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木棧道上的落葉，濕漉漉的
如同微風滲出血跡
在山崗上，我的心裏有一陣陣鑼鼓聲
在白雲下，我的身體是誰的果實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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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5、麥茬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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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麥茬地裏，烏鴉很少出錯
而麻雀習慣了在兔子的陰影中
找到些什麽
一座由收獲築起的小城，幾乎都是
泡沫，它們突然空下來
它們在昏睡中驚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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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它們不想飛出邊界，地平線
隨便放在那裏
那裏就有一把鋒利的刀刃
而我撿了許多麥穗，在籃子裏
它們發現了我的興奮
我的身體裏只剩下了一條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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河岸邊，有一場葬禮
閑暇時刻，有人乘機補上淚水
也有人從此恢復了嘻笑
它們仍然記得，有人在鏡子中砍柴
有人在河水中碎掉
也有人在麥茬下，不斷翻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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它們不知道的是：埋在土裏的人
很快就成了泡沫
它們也不知道，在這個寂靜的曠野上
有多少人參與了秋風的漩渦？

（待續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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