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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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、月光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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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一口氣，跑到李白的月亮下
雖無人結伴
其中一人消失，還有一人
成了桂花上的霜雪
那時我十三四歲，身體裏的瀑布
尚末形成，許多山峰都無名
它們掛在人間多時，像鄉愁一樣痙攣
瞧瞧我遇見的這些幸福吧
它除了江河紊亂，烽火燒得像日食
列國都埋伏在生活周圍
剩下船上的美人
都彎月一樣在歌舞中婀娜多姿
鄉親們扶老攜幼
沿著運河兩岸向外鄉逃遁
一個時代的倒影
如同一列列遠山，滑過異鄉人的面孔
籬笆外退隱的官員
都是絲竹吟詠的快活神仙
只有菊花短暫
白了頭的女兒，在它的陰影裏
抖得像一陣秋風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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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、喘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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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十三歲的伊朗女孩娜芝梅·阿米尼
在馬什哈德的
瓦基拉巴德監獄深處，哭泣
她的罪名是——
「與安拉和祖國為敵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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面對一聲不吭的街頭，她說——
「請為我發聲，我不想
變成死亡檔案裏的幾行文字……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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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根繩索懸在頭頂，請記住
一個年輕人最後的喘息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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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國女詩人藍藍說：「眼眶湧出
淚水的時候，你忘了你是誰……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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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死亡，請不要剝奪我的呼吸
也不要剝奪我的淚水……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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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、沒有見過螞蟻自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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沒有見過螞蟻自卑，無非什麽
都不想，只在塵埃裏奔跑
像一粒匆匆忙忙的灰塵
常年累月的奔跑，大不了累死
一粒灰塵的死
從來也沒有人註意
從來也不幻想自己夢想成真
一副皮囊而已
從來也不想易容術，不想成功學
接受奔波，就是接受命運
從黎明跑到天黑
從出生跑到死
從來也不用回憶把自己梳理一遍
邏輯中的正義是一場災難
幸福的演說，是道德的牢籠
停止，想一想，都是浪費
只有奔跑才是運氣
奔跑是唯一的機會，它浩浩蕩蕩
它屬於激情和盲目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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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、心靈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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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球是一部苦難史
遠處的上帝，是它唯一的讀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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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條時間的長河
滔滔不絕，裸露於囂張和沈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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塬壩上，走著牛羊
塵世裏，漂泊著亂紛紛的人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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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市在描述廢墟
鄉村的靈魂，在大雪中復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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墳場上的自行車
陽光照亮它銹跡斑駁的車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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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撬開詞語的石頭」，我們看見——
新生的人哭哭啼啼
一聲不吭的人，是春風中的死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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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0、望星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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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群鯨魚緩緩沈落的脊背
在仰望之間
是永訣的距離和新生國家的背影
它的深邃，喚醒我們心中
古老而遼闊的潮汐。來自光年
塵埃、暗物質……的阻隔
加深了它的寂靜和浩大。我們等待
轉身之間，互相成為空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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風搬運石頭的聲音，是我們目睹的家
現在一個人面對蒼穹
是一柄鈍刀，在刻下墓碑
是一個愚蠢的詩人，在寫下詩歌——
「雪是骨頭和鹽，而高原
是凝固的屋架……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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遠處，路燈在溶解，城市輪廓被一只
黑貓，輕輕跳過——
這只是時間問題。巷尾那個人
正被黑暗重新吞沒
——我想走過去，脫下外套
披在他肩上，這個冰冷的夜行者
當你咬碎冰淩，當你
收集風的聲音
更多的骨頭，刺穿你的臉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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行走是艱難的，但不得不向荒原行走
擁有一片荒原，其實並不意味著
同時擁有天空的沈默
鷹群掠過山脊，你的胸膛
正被颶風穿過
一個死者幼小的內心，正被
黑暗和正義照亮……

（待續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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