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 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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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、泄密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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啄木鳥帶著鼓棰飛走
它身後的樹洞，像鋼鐵廠一樣沸騰
而你在鼓聲裏，竟然活成了人
你四季不分，冷得殺人
你說蜜蜂的話，你有蠍子的心
出場的時候你推搡我
像釘板上滾來滾去的孩子
你故意把我放在那些釘子中間
你故意讓我喊疼
該死的走神是身體的一部分
該死的手牽著你
像鉆石愛上了打漁人，像辣椒小醜
愛上了王子的額頭
像春天的泄密者，愛上了瘋癲的母親
而頑劣的啄木鳥
只醉心於在枯木前一遍遍敲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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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、中秋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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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獨自遠去。在空無一人的盡頭
回首眺望
而整個世界，一片死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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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是一個浩渺又絕望的世界
譬如大海無垠
譬如整個人類都徹底消失
國和家都兩手空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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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有你自己，在寂靜的浪濤中
被反復拍打、追逐
如果遙望是一陣無語的回聲，你看見了
無數衣袂在風中飄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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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孤立無援的世界啊，你身影兀立
渾身結滿了霜雪和灰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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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、月光下想起另一個自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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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起另一個自己，像蒙冤的天使
守著一片天空
在一輪冰冷的月亮下，一動不動
霜白，露重
消逝的一場豐收，像一個
消逝的夢境
灤河在我居住的曠野上
劃出了一道傷痕
大海把世界分開，地球變成了
宇宙的飛塵
「我從前有過幻聽，我從前遇見
黃金如糞土……我從前
遇見小醜，像亂紛紛的親人……」
等它們融化時
我為一場恍惚和毀滅而著迷
我為另一個自己
陷入了無望的遠眺和等待之中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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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、烏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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烏鴉坐在黑暗中。烏鴉不想
讓我知道它是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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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暗中有一個蒼涼的社會，它廣大
而深，像一個隧洞
裝滿了狂風。它的思想一貧如洗
像收割後的曠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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烏鴉自己流出的熱淚
比沙啞的叫聲更殘忍。我看見
烏鴉自己躲在黑暗中
像皴裂的石頭，一動不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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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萬物的反復辨認和回憶中
它暴躁的像一個符咒
它冷漠的心，像一場黑暗的沈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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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、鬼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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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蕓蕓眾生退出來，我們都會
成為鬼。鬼是一種新生
我們並不知道鬼是誰。新生的世界
像奇跡一樣令人著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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鬼不會被虛假的道德包圍
鬼不會兜裏沒錢
就生活的萬分窘迫、臉紅和羞愧
鬼不需要法庭，不需要冷漠的親戚
鬼不需要滾燙的戰場
互相砍殺，鮮血淋漓，肢離破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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鬼不需要在傳統的婚姻裏
甘心墜入惡俗
鬼不擔心在手術床上，被一個時代
截斷輸卵管，完成計劃生育
鬼不需要和矽基人說：「愛和道義
是一種無中生有之罪……」
鬼不會被出生的國家，肆意抹黑
羞辱，打成老賴
甚至發起某種運動，「觸及靈魂……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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鬼想什麽，什麽就是末日的尊嚴
鬼做什麽，什麽就是對現實的重構
鬼的世界，魅影幢幢——
如同時間和廢墟

（待續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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