◉ 王藏

.

雪起了殺心，殺心恆久
風，花，月，一一被默殺
雪也會自殺，殺掉殺心的真相
它們的軀殼，繼續走入汗牛，紙張，裝飾

.

它已殺掉歷史軲轆邊角的妄議微言
殺掉詩詞筆墨脂粉內的任何撒野，殺後
祛除血跡，淚痕。深埋肺腑
——除非有足夠血淚，才能鑿開洩露

.

雪，這人間最會偽裝的美麗殺手
殺生於無形，還能收買抒情的傀儡散播
紛飛假象，傳送不堪一殺的頌讚和囈語

.

來自特裏爾，辛比爾斯克，哥裏和布勞瑙的雪
從韶山沖，牌坊村發瘋下墜，延續到富平
向夢大躍進。雪也能成撒旦和梅毒的外皮
還是白貓黑貓的利爪，一抓必會毒發或身亡

.

雪一直在下，等於沒雪沒下
雪一直在殺，如同沒殺沒雪

.

比喻，隱喻，暗喻——在雪前，雪中
絕對滑稽，如沈默慘不忍睹
看雪，淋雪，吃雪，寫雪
——只是一場廉價的自嘲和冒險

.

沒有一個詞可以如期降落
奧斯維辛和夾邊溝的雪
也沒有一行融化的雪水
可以洗乾廣場和漁村的絕地遺言

.

霜上可以加霜，雪上可以加雪
雪和霜一直可以任何季節相互增添
雪的殺心不會成炭，歷來青春：
斷頭飄飛著
白骨飄飛著

.

那一片片的詩情畫意
不過是人間焚屍爐上的硝煙碎片

2019 小雪

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