◉ 陳克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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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次看到父親的骨骼
睡在猶有餘溫的金屬床上
潔白而堪稱完整
一如醫學院的解剖課
我曾經仔細檢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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撫摸，背誦過的
那副。據說是位
孟加拉人
男性，高個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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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默記著標在骨頭上的拉丁文
肌肉附著和血管流過之處
那些突起的山陵和凹陷的谷地
那為了護衞臟器而形成的優美弧度—
想像生命也曾在
這些地方生息繁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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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如今他鬆開四散
乾燥而顯得易碎—地水火風
皆已離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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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站在父親的骨骼旁一如當年
站在解剖枱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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強迫著自己
正眼看一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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