◉ 唐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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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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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行走在密林
在夜的縫隙中尋光
已無後路可退
無論前方是否懸崖
一步天涯不過是心念
在墜落半秒的剎那
我赤腳走過的碎石
巳紮進了靈肉
這痛感遠比尋光更真實
若夜的風暴卷起塵沙
把我也吹成一粒塵埃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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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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別去雲端找那朵蓮光
它不在壁畫上
也不在香火裏
它在我剛剛踩碎的
石礫中閃著光茫
在一粒塵埃顫抖的
肺腑裏藏著秘訣
只等著我這個決絕的人
用帶血的指尖
把它從夜的深海打撈起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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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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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謂撐住天地的
不是頭頂的金色光環
是你彎下腰時
脊梁撐起尊嚴的重量
給後來者照路的
從來不是火炬
是你裂開的傷口裏
滲出的那一抹血
用時光的鐵石
磨亮的生命微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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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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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夜的潮水退去
當所有的渡船
都在激流中解體
我靠那光登上了岸
不是諾壓方舟不是神諭
是掌心裏攥緊的念珠
是腳踝上未愈的傷疤
當晨光刺破霧靄
看見那漫天的虹霞
不過是無數破碎的玻璃
重新拼湊起的人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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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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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許再啟前程
路巳不是原有的路
我也巳是非我
非我也不是你和她
我看見那光播撒的慈航
是從那夜的魔掌心
開辟出的一條
真實的煙火之路
沿著這路的彎彎曲曲
只求走的過程長短
不求是否能夠抵達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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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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密林中尋光
光比路更遙遠
路的小徑是蛻鱗的肉身
每一步都在剝離著
疼痛的痂與新生的戀
我拒絕捷徑的蔭蔽
不乘神諭的渡船
這苦是我自選的精鹽
腌漬靈魄的清醒
防止靈肉的黴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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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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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密林沈悶的暗谷
我緊攥掌中的鐵錘
以意誌的燧石叩擊長夜
用腳印的實感
對抗寂旅的虛妄
夜被一顆滾燙的心點燃
我尋到生命的坐標
一抹微弱的光暈
那是菩提的靈光一閃
將夜的黑暗化為——
初生嬰兒啼哭的澄澈
暮年老者夕光的沈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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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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藤蔓在密林深處瘋長
黑暗織成荊棘的網
我折斷枯枝作杖
把掌中滲出的血刻進樹皮
用荊棘劃破的手指
將燧石的火埋進胸膛
肋骨間迸出星群的火種
與同伴踩過腐葉的沼澤
走向黎明的出口
菩提正撕開晨雲萬裏
潑灑億萬顆光的種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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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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尋到密林的盡頭
我終於攥緊那枚菩提
它不懸於高天
而是化作跋涉者手中
一盞沾滿汗血的心燈
那微弱卻滾燙的光焰
無聲地熨平了荒原的冷寂
讓初生的啼哭充滿活力
讓暮年的夕照依然燦爛
它把茫茫人海的暗影
一寸寸，縫補成了
人間最堅韌不拔的底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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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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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光來之不易
我不求將它供奉於神壇
只願把它種進
這漫漫紅塵的煙火中
讓每一個在暗夜裏
磨破腳掌的趕路者
都能借到一寸微芒
靈光啊，我願隨你
大慧的指引，負重前行
讓人間每一根脊梁
都長成一座，不被
風雪壓垮的峰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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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.4.21—4.27.渝北大竹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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