◉ 張海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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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1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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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根黑洞洞的槍管
抵住了天空的太陽穴
喋喋不休的煙囪
用冒煙的禱詞
勒令上帝 打開
天堂之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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幾隻喬裝成子彈的鷹
在畫滿符咒的天空
以耐人尋味的姿態
穿越命運空洞的
靶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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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同一群
面孔黧黑的乞丐
固執地徘徊在
烤肉店門口
饕餮被油煙燻黑的
饑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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恰似一班
接機的人們
守候在時光的出口
眼巴巴地等待着
永遠不可能抵達的
來自未來的自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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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一種飛翔
在死亡的上空 久久地
盤桓
有一種執迷
在冥頑地謀劃着 肉體的
盛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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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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底下
寂然無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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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隊排着長龍的靈車
在通往火葬場的路上
緩緩移動
如同一群田鼠 在暮色中
排隊溜回洞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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溜回洞裡的靈車 一輛
接着一輛 在火葬場門口
卸下一箱箱靈柩
如同倉皇逃命的田鼠 在洞口
卸下自己哀傷的影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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哀傷的靈柩 靜靜地滑入
翻騰着灼灼胃酸的火化爐
如同田鼠軟耷耷的
影子 被黑夜的巨喙
吞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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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陣集體的哭喊 突然
號啕而至
嚇得爐中的火焰
騰地躍起 照見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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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抹驚慌失措的血色
從影子的邊緣
迅速逃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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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3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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溫暖的烈焰 洗去了
我一生的執著 擺脫了
這一身的重負 此刻
我無身一身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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邁着鳳凰的舞步
我從煙囪的登機口
飄然而出 走向藍天的
停機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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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欲登上鷹的翅膀
只有鷹 才能將我帶往
那隱藏在灰濛濛背後的
藍天 那永恆自在的
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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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拚命扯住鷹的羽翎
可天堂已經打烊
滾滾濃煙 收起了
太陽的印章
歲月簽證處的大閘
已重重地拉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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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護照 已永遠扣押在
墓誌銘的語境裡
無證的孤魂 在對流層
上下顛簸 隨波逐流
直到一場暴雨 將我
遣回泥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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暴雨過後
卻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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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4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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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靜謐的藍天
在永恆自在地
藍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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