◉ 李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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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
大風搬運著山河,故鄉不動
大風搬運著夜晚,星辰不動
大風搬運著道路,遠方不動
大風搬運著廟宇,信仰不動
大風搬運著朝代,人民不動
大風搬運著容顏,愛——不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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風不需要方向,也不需要抵達
吹,向四面八方吹,咬著牙吹,像刮痧
把天空刮得氣血噴張,把大地刮得皮開肉綻
但一直不能把弓著的腰拉直
更不能把我吹成你,把黑吹成白
那些在風中現了原形的,是自己露了馬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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風無影,更無言
能看見的都不是風,而是借風顯勢的事物
或者是靈魂脫下的外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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風無法帶走有根的事物
譬如最渺小的草,空中飛翔的翅膀
還有植根於人內心的火苗,不論風從哪個方向來
哪怕臺風、旋風、所有風,都無法將它撲滅
而且風越大,火苗長得越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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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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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意識到風,是中年以後
那時已經中斷寫詩很多年
我希望風能往回吹,把我的女兒變小
不讓她遠走高飛,我駝了的背是她永遠的暖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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戴上年輕時候的容顏,我
與過去的自己握手言和,再
找個扳手,板正扭曲的脊椎
隨手擰緊松垮了的情緒、青春和牙齒
一頓喝幾大碗的酒,一晚上寫幾十首詩
像風一樣去追那個女孩,她的眼睛
是最深最涼的井水,我的青春是裹著熱汗的馬匹
終於跑到她的前面,不再傻乎乎地說:
我不是追求你,只是告訴你:你、你很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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為了避免悲傷,就吹到中學為止
重新書寫面前那份考卷
我走過的路就要被塗改,我會遇到另外一些人
另外一些事,另外的快樂與煩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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唯一請求風別把我寫詩的筆吹掉,這是我的癮
多次想掐滅它,又一次次不點自燃
但是但是,繼續保留這個習慣
我的一切仍與現在一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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風知道這結果,所以把我吹向更老
風可以改變江山,卻無法移動人的秉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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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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風吹著我,把我從搖籃吹向田野
從故鄉吹到異地
把紅蘋果吹成爛核
把峻嶺和溝壑吹上臉頰
把靈魂也吹成一縷風
飄在空中
找不到落腳之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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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樣的時候,我就望著北方
希望風把我向北吹,吹到故鄉的天空就掉下來
直接掉到母親的墳上,掉到母親的骨灰裏
成為母親懷裏的風,直接進入
母親的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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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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風灌進靈魂,人比風更龍卷
他是民兵隊長,把全村人趕到打谷場上
聽他千篇一律的演講,然後逼著大家鼓掌
一個孩子說他吹牛,他把這個孩子摁進河裏
孩子的肚子灌成了蝸牛,他還不罷手
他將孩子的爸爸關進班房,逼著
孩子媽媽陪自己過夜
他是黑風,要把男人吹成地上的蟲豸
把女人吹到床上,成肉蟲
他常說的是:這個村我一手遮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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多年後,他中風死了
那個被他摁在水裏的孩子背上了他的步槍
習慣於開會,發表告示
天黑了,就像一股風刮進村頭的賣店
那個賣店的名字叫
三姊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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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人說這個村被妖風纏住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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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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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喜歡這句:春風大雅能容物
花朵與蛇、人與鬼,把酒言歡
多大的度量,多興旺的春天
我喜歡在這樣的風中夢遊
所到之處都是張燈結彩,五谷豐登
屠夫放下屠刀,巡捕猜拳行令
蒼蠅拖著長裙舞蹈
穿著燕尾服的老鼠手持權杖指指點點
我掐了一下手臂,想問自己
這是陽間還是陰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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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氣被折騰熱了
那粘在脖子上的風就是豬下水
油膩膩黏糊糊
直把煩躁滾成了
雷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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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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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風裏,一切都在簡化
遠方簡化成火車
火車簡化成螞蟻搬家
它偶爾的嘶鳴,簡化成神在咳嗽
可神會簡化成人,人會簡化成物
心會簡化成器官
愛情會簡化成車輪與鐵軌的摩擦嗎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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美女如煙一樣散去的年華
多麽像田野裏的篝火,在靜靜燃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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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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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風得意!我想起一個人
姓氏年齡職務不詳
卻能在風中遊刃有余
多大的風,什麽樣的風都無法撲滅他
他永遠是風的脊背上的騎手
他說停,風就溫柔得像個少女
他皺眉頭,風就像饑餓中發現食物的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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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風是一個神,他就是神的私生子
是風的一部分,也曾被風揉搓也蹂躪過
後來,仿佛偷了風的經書,像
一個蟲子鉆進了風的腹部,從此
咆哮的風中鑿了一條陽光明媚的隧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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後來他死了,人們發現他把靈魂縫在一個皮囊裏
並壓成一個薄薄的鬼符
比紙還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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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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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個穿著中學校服的女孩在墓碑前抽泣
聲音淹沒在掃墓者的河流裏
當趕集一樣的人群散去,她還跪在那裏
哭聲露出來,像柳枝折斷處的嫩漿
我感到有一條溝壑在加深
隔阻了車輛和一個母親回家的路
我看一眼墓碑上的文字寫著:
慈母:某某珍——
生於1970年4月8日
卒於2010年8月28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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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風中她的身影越來越小
像一把刀在石頭上磨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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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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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風吹低了青草
吹近了媽媽的墳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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孤獨的時候
我總想到媽媽的墳頭坐坐
依靠著這暖暖的土包
就像一滴水回到了大海
就像小時侯餓了把手伸向媽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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拔掉墳頭的雜草
就像細數著媽媽的皺紋
媽媽,讓我守望著你的睡眠吧
默默地感受一下,當年
你就是這樣坐在我的搖籃旁
把哭喊的我引向成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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媽媽,曾經我為跌破了膝蓋向你哭喊
現在我滿身傷痕卻只能咬緊牙關
再也沒有人為寒夜中的我撥亮燈芯
再也沒有人在四月的涼水裏
為我拆洗棉衣
沒有什麽比這更永恒
世間所有的溫情也不過如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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媽媽,如今我已人近中年,事業無成
我兩手空空,卻依然在灰燼裏翻找火星
媽媽,為什麽我在孤獨的時候
才想起你
為什麽沒想到現在你才是永恒的孤獨
自私的我啊,為什麽在你死後
也不讓你安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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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聲嘶鳴
汽車就要駛進我的家鄉
媽媽,我要替你看看我們住過的院落
並在雨來之前蓋上醬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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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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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,天氣預報有風雪
很多路都封了
可隊長不聽邪,非要去前村借麥種
回來時,頂風走了三十裏
最後一裏,他像陷在泥裏的手推車
走一步,退兩步
再走一步,退三步
最後倒在大風裏,像一個刺猬
一點點被大雪覆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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後來隊長就葬在這裏
風雪消融時
他的墳塋被麥苗淹沒
村裏說是麥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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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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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風掀開了大地的皮肉
讓真理露出白骨
大風把零碎堆積成大海,也抹平了高山峻嶺
現在大風正抓耳撓腮
欲將一顆心推出漣漪
哪怕一點,一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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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有菊花在大風中抱緊身體
牙齒咬成了白銀
再大的雨都是抹在臉上的胭脂
如霞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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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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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個人在廣場上比比劃劃
有時赤手空拳,有時揮舞木製的大刀
馬步、弓步,八卦掌、少林拳
有時又黑虎掏心,有時又大鵬展翅
他倒下,壯懷激烈。他站起,勇往直前
他在挑戰千軍萬馬
他在與風戰鬥,並模擬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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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天九點他準時班師
雄赳赳氣昂昂
大家叫他瘋子
我稱他風之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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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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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天是一匹奔跑的馬
汗水包裹的馬
卷起白霧的馬
脫下了影子揚長而去的馬
每一聲嘶鳴就是一團大火
內心燃燒著
身體卻跑丟了的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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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刻,暴躁的陽光
在我的皮膚上尥蹶子,把臉頰踢成紅霞
心卻開成火爆腰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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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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烏鴉是亡靈射出的箭
它的叫聲是夜的褲帶斷了
神要寬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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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刻風如匍匐的馬背
我的雄心不過是牽著它
漫步或者瞎想
從墓地到搖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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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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崔老大腋下夾著稻草
稻草裏是剛剛滿月的嬰兒
他要把這個早夭的妹妹扔到山坳裏
陰坡需要陰魂
黃土的小路上無數只黃狗洶湧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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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裏崔老大被大風催醒
他看見送走的妹妹趴在窗外
旁邊是一只渾身是血的家犬
眼睛比月光明亮
比月光寒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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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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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風沒有搬動北山
卻把月光吹到窗前
讓我看見灰塵們都已圓寂
景物們脫俗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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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有雲朵的天空才更像天空
有月亮的夜晚才是真的夜晚
那仰望夜空的人必有一顆孤獨的心
且比雲朵高,比月亮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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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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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秋的風在皮膚上吹起漣漪
白雲把內心刷得廣袤而清凈
萬物就要合上眼簾了
我熱愛的花朵還在塵埃中慵懶著
火焰就要熄滅
田野一片寂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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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愛這微涼的大地
萬物匆忙地度過了一生
正等待秋風帶走它們的遺骨
人民像螞蟻一樣在搬運著過冬的食糧
天空被雄心驅趕著,騎著大馬向四邊擴張
河流降低了姿態
把懷裏的大夢攥成
酣睡的雷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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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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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像風的詩人是李白
把詩交給白雲,把身體藏在酒裏
然後拋向空中,一切隨風去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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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曾抱過皇帝的大腿,也獻媚過楊貴妃
最終還是把兩句名言貼在巍峨的朝廷上:
安能催眉折腰事權貴,使我不得開心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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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就註定他一生以風為伴,還有一輪明月,二兩白酒
後來證明很可能是酒醉後說的狠話
但現在的宮廷詩人即使下野下獄也不敢如此狂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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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誰會因為卑躬屈膝感到可恥
為了生存流血又流淚
為了榮耀交出真理和自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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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由是風中站不住的落葉
豪放就是喊破嗓子的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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把風雨寫進詩歌就是風景
把它放進生活就成了泥濘
兩袖清風,一肚子酒精
李白成了最早到處混酒喝的詩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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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清風吹凈了他胸中的草芥
酒徹底將他的心打開
天地大了
靈魂隨酒氣裊裊升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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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白用酒擋住了唐朝的惡風
去他媽的五花馬千金裘,為了自由
盡管只剩下了風寒和貧窮,我
決不交出酒量和良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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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年我在李白去過的天姥山下喝了很多酒
也沒把苦喝出香味來,沒把重喝成輕
沒把對面的領導喝成李白
更沒把生病的脊椎
喝直和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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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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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群鴨子站在冰面上
它們袖著手,望著天空,聲音被凍在喉嚨裏
讓我想到那些穿著綢緞卻家境敗落的公子們
風越來越大,它們卻在變小
小得像一群螞蟻,在雪地上相濡以沫
這一切讓我想起詩人
這不合時宜的的寒鴨們
赤腳在冰面上尋找春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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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雪是他們的大氅
北風就是他們的盛宴
他們把唾液吐到天上成寒星
又把嘴閉上像封凍的河流
堅韌如冰下的水,希望也是
冬天刮去了他們身上多余的肉
直到把肋骨也刮成鋼筋
咬緊的牙齒你掰不開
直到把寒冷咬成白金
掛在春天的耳洞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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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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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不能容忍黑暗還糾纏著黎明
也不能容忍寒冷還黏在春風裏
不能容忍詩人的腦袋一味地縮在自己的情緒裏
把你的馬匹、速度和劍送給那些不幸的人
給寒冷的人布匹、糧食和勇氣
用颶風對付作惡的人
用酒溫熱行善的心
必須為別人流點血和淚
這樣的人不寫詩
也是詩人中的
詩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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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中國詩社」簡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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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中國詩社」是2004年10月由多位海外華語詩人聯合已故諾貝爾文學獎終審評委馬悅然博士、臺灣華語文學大師余光中教授等師友組建的文學社團。中間因故中斷有年,2026年10月當年參與組建的部分成員在美國重啓詩社,《中國》詩刊是本會會刊。聯絡信箱:pyts1010@gmail.co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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