◉ 白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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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絮是另一種水紋，輕拂渡口
踩滑板的孩子豚跳著上船來
笑聲盪開了波波漣漪
我把竹篙插進河床
伊歪聲中船緩緩劃向河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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斜戴球帽的新娘抱著滿懷野花
綁不住的笑意是小立船首的白鷺鷥
是半公尺的天使,隨心展翅
我把長篙撐離河岸
船便慢慢緩緩向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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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芒在岸邊舉高一團團迷霧
遠去的蒼鷺嘎嘎叫聲比晚霞還長
遠行的人提著一個故鄉上船來
我把竹篙撐進河床
船便緩緩推開渡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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淚花與唸經聲都滴在船板上了
樹葬回來的那家人數著腳步
名字在風裡愈走愈輕
我的船默默替他們收下
長篙驚醒了沈睡的淤泥
船極緩極緩才移入河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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滑板滑進了回憶
野花住進了雲端的相簿
鳥鳴早忘了自己的高音
送行人也陸續被送行了
而渡口始終沒有空手
每天都歡迎陌生的臉孔上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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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手背已長出許多河流
額頭泊滿了黃昏
連影子也開始學會彎腰
風聲中白髮拂上我眼眉了
孩童、新娘、遊子與歸人
是輪流著渡河的四季吧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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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我是
時間借用的一支長長的竹篙

2026年9月4日聯合報副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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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中國詩社」簡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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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中國詩社」是2004年10月由多位海外華語詩人聯合已故諾貝爾文學獎終審評委馬悅然博士、臺灣華語文學大師余光中教授等師友組建的文學社團。中間因故中斷有年，2026年10月當年參與組建的部分成員在美國重啓詩社，《中國》詩刊是本會會刊。聯絡信箱：pyts1010@gmail.com